第272章 仿冒作坊的溃散

“所以要问清楚。”沈清徽看向她,“王婆婆,这事你办。一个一个问,家里什么情况,从前在作坊做什么活,为什么欠工钱,问细了。觉得可靠的,留下。觉得不妥的,给些钱粮,打发走。”

她语气温和,却不容置疑:“咱们不能见死不救,可也不能引狼入室。这个度,你把握。”

王婆子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重重点头:“老婆子明白了。”

周瑾忽然道:“东家,若是真收了些人……工坊住不下。”

“搭棚屋的事,抓紧。”沈清徽道,“陈砺,你负责。要快,天越来越冷了,不能让人冻着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
陈砺当天下午就带了两个护院队的弟兄去了县城。王婆子不放心,也跟着去了。

沈清徽和周瑾留在工坊,盯着新一批姜桂香的制作。

冬日天短,申时末天就擦黑了。工坊里点起了油灯,赵师傅带着人还在忙活——新方子刚定下,得盯着火候。

沈清徽站在屋檐下,看着里头忙碌的人影。

灯火昏黄,人影幢幢。空气里飘着姜和桂皮的香气,暖烘烘的。

她忽然想起前世,在宫里的时候。

也是这样的冬夜,她还在尚功局当差,领着几个小宫女赶制一批绣品。炭盆烧得旺,针线在灯下闪着光。外头寒风呼啸,屋里却暖得让人打瞌睡。

那时候觉得苦,如今想来,竟有些怀念。

至少那时候,心里没这么重的事。

“东家。”

周瑾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
“怎么?”

“学生算了下。”周瑾拿着本子,“若是真收二十个新人,工坊一月得多出十两银子的开销。工钱、伙食、住处……都是钱。”

“咱们如今一个月能赚多少?”沈清徽问。

“上月净利是四十五两。”周瑾道,“若是产量能上去,下月估摸能到六十两。可要是添了二十人……”

“添了人,产量就能上去。”沈清徽道,“产量上去,赚得就多。这账,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
周瑾想了想,点头:“是学生短视了。”

“不是短视,是谨慎。”沈清徽温声道,“谨慎是好事。可有时候,该冒险还得冒险。”

正说着,院外传来马车声。

王婆子和陈砺回来了。

两人都是一身寒气,脸冻得发青。王婆子一进门就奔炭盆,搓着手直哆嗦:“冻死了冻死了!这鬼天气!”

陈砺倒是沉稳,先汇报:“东家,石磨买下来了。四台,统共花了八两银子,债主急着脱手,价钱压得低。”

“人呢?”沈清徽问。

王婆子接过话头,神色复杂:“问了二十三个人。有八个……不行。”

“怎么不行?”

“有两个是作坊主的亲戚,说话眼神闪躲,问三句答一句。”王婆子道,“有三个是街面上的混混,进作坊就是混口饭,干活偷奸耍滑。还有三个……身子太弱,干不了重活。”

“那剩下的十五个呢?”

“剩下的……”王婆子叹口气,“都是老实人。有个姓孙的老汉,五十多了,在作坊干了七八年,专门筛艾草。还有个妇人,姓赵,丈夫病死了,带着个十岁的闺女,在作坊打杂。最可怜的是个半大小子,才十四,爹娘都没了,在作坊当学徒,干了半年,一文钱没拿着……”

她一一数来,说到后来,声音都有些哽咽:“大家,您是没瞧见……那些人听说咱们肯收,一个个跪下来磕头,拦都拦不住!”

沈清徽沉默着,看向陈砺。

陈砺点头:“属下看了,都是本分人。那孙老汉手上全是茧子,是常年筛艾草磨的。赵妇人衣裳虽破,补丁打得整整齐齐。那半大小子……瘦得跟麻杆似的,可眼睛亮,看着机灵。”

“那就收。”沈清徽拍板,“明日让他们来上工。工钱按咱们的规矩,学徒一月三百文,熟手五百文,包吃住。”

王婆子连连点头,却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还有个事……咱们去买石磨时,碰上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刘记从前的掌柜,姓胡。”王婆子压低声音,“他也在那儿,想买石磨,说是要另起炉灶。见咱们买了,脸拉得老长,还说了几句风凉话。”

沈清徽心一紧:“说什么?”

“说……‘清徽坊好手段,逼死刘记,又来捡便宜’。”王婆子撇嘴,“老婆子当时就怼回去了,说‘咱们是正正经经花钱买,不像某些人,欠债不还,连夜跑路’!臊得他扭头就走!”

周瑾担忧道:“东家,这胡掌柜……会不会怀恨在心?”

“难免。”沈清徽淡淡道,“可咱们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他说。”

话虽这么说,可她心里明白,这事没完。

刘记倒了,可刘记的人还在。那个胡掌柜,能在刘记当这么多年掌柜,定不是省油的灯。

往后,还得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