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后半夜,一个战士撑不住了,一头栽倒在雪地里。
“大壮!”赵山河赶紧扶起他。
大壮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浑身哆嗦得厉害。陈峰一摸额头,烫得吓人。
失温加高烧,在这荒山野岭,几乎是绝境。
“生火。”陈峰当机立断。
“可是队长,生火会暴露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陈峰吼道,“人不能死在这儿!”
战士们七手八脚找来干柴,在背风处生起一堆火。陈峰和赵山河把大壮的湿衣服扒掉,用干燥的皮袄裹住,放在火边烤。
火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,但这时候顾不上了。
烤了半个小时,大壮终于缓过来,睁开眼睛,虚弱地说:“队长……我拖累大家了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陈峰喂他喝了口热水,“休息一会儿,咱们继续走。”
又歇了半个小时,火堆熄灭,痕迹掩埋,小队再次出发。这次陈峰和赵山河轮流背着大壮,速度慢了很多。
天快亮时,他们终于回到密营附近。哨兵发现了他们,赶紧带人接应。
回到木屋,陈峰第一件事就是看二虎的情况。
二虎已经醒了,但眼睛上蒙着纱布,说话声音嘶哑。老郎中说,眼睛保住了,但视力严重受损,看东西模糊。肺部也有损伤,以后干不了重活,一到阴雨天就喘。
“队长……”二虎听到动静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陈峰按住他:“躺着别动。”
“我……我听见了。”二虎的声音像破风箱,“他们说……毒气……队长,你们要去打毒气仓库,是不是?”
陈峰沉默。
“带我一起去。”二虎抓住陈峰的手,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“我眼睛坏了,但还能开枪。我要报仇……给我报仇……”
陈峰握紧他的手:“二虎,你好好养伤。仇,我们替你报。”
从医疗棚出来,陈峰站在雪地里,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他们,必须在这一天里,做好一切准备。
因为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五、暗夜突袭
密营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。
陈峰一夜没睡,和赵山河、苏明月一起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。木屋的墙上挂着手绘的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每一条路线,每一个节点。
“突击队十二人,分三组。”陈峰用树枝指着地图,“A组四人,由我带领,从排水沟潜入,负责仓库内部的侦察和破坏。B组四人,老赵带领,在排水沟入口处接应,同时负责外围警戒。C组四人,在矿洞正门方向佯动,制造动静吸引日军注意力。”
苏明月负责情报和后勤:“老烟枪那边已经安排好了。今天晚上八点,他会通过矿上的伙夫搞到口令。同时,哈尔滨的地下党搞到了一批胶皮,正在赶制简易潜水衣,最晚明天中午能送到。”
“潜水衣有几套?”
“只有六套。”苏明月说,“材料有限,时间也紧。”
陈峰皱眉。六套,意味着只能有六个人从水路潜入。而仓库内部的守卫就有四个技术兵,外加可能巡逻的日军。
“够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A组就六个人。我、栓子、还有四个水性最好的。人少反而灵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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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山河不同意:“队长,太冒险了!六个人进龙潭虎穴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峰打断他,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老赵,你记住:如果我们在里面失败了,你不要强攻,立刻带人撤退,保存力量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自有办法。”陈峰说得轻松,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决绝。
计划定下来后,就是最后的准备。
陈峰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:步枪、刺刀、手枪、手榴弹、匕首、绳索、火镰、防水油布包。油布包里装着最重要的东西——简易燃烧弹的材料:小铁罐、浸油棉絮、火药引信。
他还专门制作了几样特殊工具:带钩的竹竿,用来探测水下障碍;铜制的听音器,能放大远处的脚步声;还有用镜片和铁皮筒做的简易潜望镜,可以从水下观察水面情况。
下午,哈尔滨的潜水衣送到了。
确实是“简易”版:用卡车内胎改制的橡胶衣,接缝处用鱼胶粘合,试水时会渗漏;头盔是白铁皮敲的,前面镶了块从汽车大灯上拆下来的玻璃,视野狭窄;通气管就是一根芦竹,一端含在嘴里,另一端露出水面。
陈峰试穿了一套,在海浪河里潜了十分钟。上来时,橡胶衣里进了小半桶水,冻得直哆嗦。但至少,能让人在水下待得更久一些。
“能用。”他脱掉潜水衣,“虽然简陋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。六名突击队员反复练习穿戴潜水衣、水下潜行、使用通气管、以及水下传递信号的手势。
天黑了。
密营里点起篝火,炊事班做了最后一顿像样的饭:高粱米饭,炖了一锅野兔肉,还有每人一碗热汤。
陈峰端着饭碗,走到每个战士面前,跟他们说几句话。有的是鼓励,有的是叮嘱,有的只是拍拍肩膀。
走到二虎的铺位前时,这个年轻的战士忽然抓住陈峰的手:“队长……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陈峰蹲下来,看着二虎蒙着纱布的眼睛: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还有……如果我娘问起来,你就说……就说我是在打鬼子的时候牺牲的,没受罪,走得痛快。”
陈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用力点点头,说不出话。
晚饭后,突击队集合。
十二个人,站成一排。在跳动的火光下,他们的脸显得格外年轻,也格外坚毅。
陈峰站在队伍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弟兄们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今天晚上,我们要去干一件大事。成功了,能救成千上万的同胞;失败了,咱们这些人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
“我知道,有人会想:凭什么是我去送死?别人怎么不去?”陈峰继续说,“我告诉你们:没有凭什么。就因为咱们是中国人,是东北人,是爷们儿。咱们不去,难道让女人孩子去?让老人家去?”
他顿了顿:“我也不说什么大道理。就说一句:今天咱们豁出命去,不是为了当英雄,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能活下去,让咱们的姐妹不受欺负,让咱们的孩子不用学日语,不用给日本人下跪。”
“就为这个,值不值?”
“值!”十二个人齐声吼,声音震得篝火都在跳。
陈峰点点头:“好。出发。”
没有更多的动员,没有豪言壮语。十二个人,分成三组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峰带着A组六人,还是走海浪河的冰面。这次他们轻装,只带必要的装备,速度比上次快得多。
夜里十点,他们到达排水沟入口。
赵山河的B组已经先到了,在周围布置了警戒。C组则继续向前,往矿洞正门方向运动。
“口令搞到了。”赵山河低声说,“今晚的口令是‘樱花’——‘故乡’。八点换的岗。”
陈峰记下,看了看怀表:十点二十。离换岗还有一个多小时,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。
“准备下水。”
六个人开始穿戴潜水衣。橡胶衣在寒夜里硬得像铁皮,穿上去费劲,穿好后行动也不便。但这是唯一的保护。
陈峰最后一个穿好。他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:燃烧弹、匕首、手枪用油布包好,挂在腰间;步枪不能带,太碍事,只带了短兵器。
“记住信号。”陈峰最后一次叮嘱,“我在里面得手后,会用手电筒向水面闪三下——两长一短。看到信号,你们立刻引爆预设的炸药,制造混乱,然后我们从排水沟撤退。”
“如果……看不到信号呢?”栓子问。
陈峰沉默了两秒:“那就说明我们失败了。你们不要等,立刻撤退,按备用方案执行。”
备用方案是什么,他没说。但大家都明白:如果A组失败,B组和C组会在矿洞正门方向发动佯攻,尽可能吸引日军注意力,为其他抗日力量争取时间。
“下水。”
陈峰第一个钻进冰窟窿。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,虽然有橡胶衣隔着,还是冷得钻心。他咬着芦竹通气管,打开手电,向排水沟深处游去。
小主,
后面五人依次跟上。
水下世界一片漆黑,只有手电光束划破黑暗。水很浑浊,能见度不到两米。陈峰游得很慢,一边游一边用竹竿探测前方。
五十米、一百米、两百米……
又到了那个岔路口。陈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通向竖井的路。
这次他们装备了潜水衣,可以在更深的水域潜行。陈峰带头,六个人像一串水鬼,悄无声息地向前游去。
游到竖井下方时,陈峰关掉手电,示意众人上浮。
水面之上,竖井里一片漆黑。陈峰侧耳倾听,上面没有声音。
他轻轻推了推栅栏门。锈蚀的铁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但没断。
陈峰从腰间抽出匕首,插进锁扣的缝隙,用力一撬。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锁扣断了。栅栏门向内打开一条缝。
陈峰慢慢推开栅栏,探出头去。
竖井上方是个房间,没有灯,但透过门缝能看到走廊里的灯光。房间里堆着些木箱和杂物,空气里有浓重的化学品气味。
他爬出竖井,做了个安全的手势。后面五人依次爬上来,脱下潜水衣,藏在杂物堆里。
六个人,浑身湿透,在冰冷的房间里冻得直哆嗦。但这时候顾不上冷。
陈峰摸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走廊很长,两侧都是房间。灯光明亮,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和日语说话声。走廊尽头有扇铁门,应该就是仓库的主入口。
“栓子、小六,你们守住这个房间,确保退路畅通。”陈峰低声分配任务,“大刚、二勇,跟我去侦察仓库。顺子,你在这里接应。”
“队长,我也去!”栓子说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陈峰不容置疑。
他带着大刚和二勇,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,贴着墙根向走廊深处移动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,但能听到铁门后面有动静。陈峰示意大刚和二勇在拐角处警戒,自己摸到铁门边。
铁门很厚,门缝里透出光。陈峰趴在地上,从门底下的缝隙往里看。
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,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。顶上吊着电灯,照得如同白昼。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成百上千个绿色铁桶,桶上画着骷髅标志。有些桶已经打开,旁边的工作台上,穿着防护服的日本兵正在装配什么东西——应该是毒气弹。
陈峰数了数,能看到的有八个日本兵:四个在工作台前,两个在巡逻,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桌子旁,看样子是值班的。
他慢慢退回来,向大刚和二勇打手势:里面八人,有防护服。
防护服意味着,普通的刀枪很难造成致命伤。而且一旦惊动他们,他们可能会立刻释放毒气,同归于尽。
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。
陈峰看了看走廊两侧。左边有个工具间,门虚掩着。他溜进去,里面有些维修工具:扳手、铁锤、撬棍……
他拿起一把大号扳手,掂了掂,又放下。太重,挥舞起来有风声。
最后他选了两把螺丝刀,一把长的,一把短的。又拿了卷电工胶布。
回到走廊,陈峰示意大刚和二勇过来,用手势布置战术:他解决门口两个值班的;大刚和二勇解决巡逻的两个;然后三人一起扑向工作台。
但工作台那边有四个人,而且都穿着防护服。一旦不能瞬间制服,他们就有可能按响警报,或者打开毒气桶。
陈峰想了想,又回到工具间,找了几个空玻璃瓶,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——里面是辣椒粉和石灰的混合物。他把混合物倒进瓶子,用胶布封好口,做成简易的“催泪弹”。
虽然简陋,但只要能暂时干扰敌人的视线,就足够了。
准备好后,三人重新摸到铁门边。
陈峰做了个手势:三、二、一——
他猛地推开门,第一个冲进去。
门口两个值班的日本兵正在打瞌睡,听到动静刚抬起头,陈峰的螺丝刀已经刺进一人的咽喉。另一人刚要喊,大刚的铁锤砸在了他太阳穴上。
两个巡逻的日本兵听到声音转身,二勇和栓子从侧面扑上去,一个锁喉,一个捅心口,干净利落。
但工作台那边的四个日本兵已经反应过来。其中一人伸手就去按墙上的红色按钮——警报器。
陈峰甩手扔出玻璃瓶。瓶子在空中划出弧线,正砸在那人面前的台子上,“啪”地碎裂,辣椒粉和石灰粉四散飞扬。
“啊——”那个日本兵捂住眼睛惨叫。
另外三人见状,立刻去抓旁边的防毒面具。但陈峰已经冲到近前,长螺丝刀刺穿一人的防护服,扎进肋骨间隙。大刚和二勇也跟上来,用铁锤和撬棍猛击。
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。八个日本兵全部倒地,血从防护服的破口处汩汩流出。
陈峰喘着粗气,看了眼墙上的钟:十一点零五分。
“快,检查毒气桶!”
三个人分头查看。仓库里的毒气桶分三类:一类是已经装配好的毒气弹,装在特制的木箱里,箱子上标着“芥子气”“路易氏剂”“光气”等日文;一类是半成品,桶盖打开,里面的液体颜色各异,气味刺鼻;还有一类是原材料桶,体积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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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峰粗略估算,这里的毒气如果全部投放,足够杀死十几万人。
“队长,找到引爆装置了!”大刚在仓库角落喊道。
陈峰跑过去,看到一个铁柜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炸药和雷管。柜门上贴着日文标签:“紧急销毁用”。
看来日军也怕毒气泄露,准备了自毁装置。一旦仓库失守,他们就会引爆这里,把整个矿洞炸塌,掩埋证据。
“把炸药搬出来。”陈峰说,“咱们用他们的炸药,炸他们的仓库。”
大刚和二勇开始搬炸药。陈峰则快速布置引爆点:主承重柱下、毒气桶密集处、通风管道口……他用了在现代学到的爆破技术,确保爆炸能引发连锁反应,最大限度地破坏毒气。
“队长,都搬出来了。”大刚说,“够不够?”
陈峰看了看,大概有五十公斤TNT,还有几十个雷管和一卷导火索。
“够了。”他快速连接引爆装置,“你们先撤,到竖井房间等我。”
“队长,那你……”
“我设置定时装置,五分钟后就撤。”陈峰头也不抬,“快走!”
大刚和二勇对视一眼,咬牙转身跑了。
陈峰把引爆时间设定在十五分钟后——足够他们撤离到安全距离。他把雷管插进炸药,连接导火索,最后检查了一遍。
正要离开时,他的目光忽然被工作台上的一份文件吸引。
那是一份作战计划书,封面用日文写着“昭和十二年春季特别肃清作战计划”。陈峰翻开,快速浏览。
计划详细列明了毒气的投放时间、地点、剂量。目标区域覆盖了整个东满的抗联根据地,还包括十几个“集团部落”——日军怀疑这些部落暗中支持抗联,准备用毒气“清洗”。
投放时间:三天后,凌晨四点。
陈峰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这些畜生,连老百姓都不放过。
他把计划书塞进怀里,正要转身,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,还有日语呼喝声。
暴露了!
陈峰立刻关掉仓库的灯,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面。几乎同时,铁门被猛地撞开,七八个日本兵冲进来,手电光乱晃。
“搜索!有人潜入!”
陈峰屏住呼吸,慢慢向后挪。仓库很大,有无数藏身之处,但出口只有一个——那扇铁门,现在已经被堵住了。
他看了眼怀表:十一点零八分。离爆炸还有七分钟。
必须在这七分钟内脱身,否则就和这些鬼子同归于尽。
手电光在仓库里扫来扫去。日本兵很谨慎,两人一组,背靠背搜索。其中一组正朝陈峰藏身的方向走来。
陈峰慢慢抽出匕首,计算着距离。
五米、三米、两米……
就在日本兵的手电光即将照到他时,陈峰动了。
他像猎豹一样扑出,匕首划出一道寒光,准确地割开一个日本兵的喉咙。另一人刚要开枪,陈峰已经撞进他怀里,匕首从肋下向上刺,捅穿心脏。
两个日本兵闷哼倒地。但枪声还是响了——另一组日本兵发现了动静,开枪射击。
子弹打在木箱上,木屑纷飞。陈峰就地一滚,躲到另一堆箱子后面。他拔出手枪,朝枪声方向还击。
“在那边!”
更多的日本兵涌过来。陈峰边打边退,向仓库深处移动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。怀表在口袋里滴答作响,像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十一点十分。还有五分钟。
陈峰又干掉了两个日本兵,但子弹快打光了。他扔掉空枪,捡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,继续射击。
仓库里枪声大作。日本兵越来越多,至少有二十个。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压缩陈峰的活动空间。
十一点十二分。还有三分钟。
陈峰退到了仓库最深处,背靠着一堵石墙。前面是成堆的毒气桶,侧面和后面都是日本兵。
无路可退了。
他看了眼怀表,又看了眼那些步步逼近的日本兵,忽然笑了。
也好,拉这么多垫背的,值了。
他端起步枪,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。正要扣扳机时,仓库外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。
紧接着是更多的爆炸,还有密集的枪声。
日本兵们愣住了,回头看向门口。
陈峰抓住这个机会,一跃而起,不是向前冲,而是向上——他抓住货架的横梁,一个引体向上翻了上去。
货架有两米多高,站在上面视野开阔。陈峰看到,仓库门口的战斗异常激烈,显然是赵山河他们听到里面的枪声,提前发动了佯攻。
好兄弟!
陈峰从货架上跳到一堆木箱上,又从木箱跳到通风管道口。管道口有铁栅栏,但螺丝已经锈蚀。他用匕首撬开栅栏,钻了进去。
通风管道很窄,只能爬行。陈峰手脚并用,拼命向前爬。身后传来日本兵的喊叫声,还有子弹打在管道上的叮当声。
十一点十三分。还有两分钟。
管道四通八达,陈峰不辨方向,只能凭感觉往前爬。爬了大概三十米,前面出现了岔路。
小主,
该往哪边走?
他停下来,侧耳倾听。左边有水流声,右边有风声。
排水沟在水边,应该往左。
陈峰拐进左边的管道。又爬了二十米,前面出现了光亮——是个通风口,外面能看到夜空。
但通风口有铁网封着。陈峰用匕首猛撬,铁网纹丝不动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掏出手榴弹,拉开引信,塞到铁网和管道的缝隙里,然后转身往回爬。
刚爬出十米,手榴弹爆炸了。气浪从身后冲来,推着他又往前窜了几米。
陈峰回头,通风口被炸开了个洞。他爬回去,从洞里钻出去。
外面是矿洞外的山坡。寒风扑面,星空低垂。
陈峰刚站稳,脚下的山体就剧烈震动起来。
爆炸开始了。
先是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来,像是巨兽的咆哮。紧接着,矿洞入口处喷出巨大的火球,夹杂着碎石和浓烟。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,陈峰站立不稳,摔倒在地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连锁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
当最后一声爆炸的回音在山谷间消散时,整个帽儿山都变了样。矿洞入口完全塌陷,山体表面出现了好几条裂缝,浓烟从裂缝里滚滚而出,在夜空中形成巨大的黑色烟柱。
远处传来日军的警报声、喊叫声、还有零星的枪声。但矿洞这边的守卫,多半已经葬身火海了。
陈峰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。他要赶到排水沟入口,和赵山河他们会合。
跑下山坡,穿过一片树林,海浪河就在眼前。但河边的情况让他心里一沉——那里正在交火。
赵山河的B组被日军发现了,正在边打边撤。日军人数很多,至少有五十人,分成两翼包抄。
陈峰举起步枪,瞄准一个日军军官,扣动扳机。
军官应声倒地。日军一阵混乱,赵山河他们趁机突围,向陈峰的方向跑来。
“队长!”赵山河看到他,又惊又喜。
“别废话,快撤!”陈峰边打边喊。
六个人汇合,边打边退,沿着河岸向下游跑。日军在后面紧追不舍,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。
跑了两里地,前面出现了一个废弃的渔村。陈峰带人躲进一间破屋子,依托断墙还击。
“队长,炸药……成功了?”赵山河喘着粗气问。
“成功了。”陈峰换了个弹夹,“毒气仓库完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几个战士兴奋地低吼。
但日军已经包围了渔村。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,日语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队长,咱们被包围了。”栓子说。
陈峰数了数剩下的弹药:步枪子弹不到五十发,手枪子弹更少,手榴弹只剩两颗。
“节省弹药,等他们靠近了再打。”陈峰说,“如果能拖到天亮,也许有机会。”
但日军显然不想等。他们开始向渔村发射掷弹筒,小炮弹落在破屋子周围,炸起一团团泥土和雪沫。
“不能待在这儿!”陈峰喊道,“往河边撤,从冰面上走!”
六个人冲出破屋子,向河边狂奔。日军的子弹追着他们,一个战士中弹倒地。
“大刚!”赵山河要去拉他。
“别管我!”大刚喊道,“你们快走!”
他端起枪,向追兵扫射,用最后的力量掩护战友。
陈峰咬牙,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跑。冲到河边,跳上冰面,向对岸滑去。
日军也追到了河边,但冰面光滑,他们不敢上,就在岸边开枪射击。
子弹打在冰面上,溅起冰屑。陈峰感到小腿一麻,中弹了。
他踉跄了一下,但没停,继续向前滑。
终于滑到了对岸,钻进树林。日军没有追过来——他们怕有埋伏。
五个人在树林里又跑了一里地,确认安全后,才停下来。
陈峰靠着一棵树坐下,检查伤口。子弹从小腿肌肉穿过,没伤到骨头,但血流了不少。
赵山河撕下衣襟给他包扎。栓子和其他两个战士在周围警戒。
“队长,咱们……损失了七个弟兄。”赵山河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大刚、二勇、顺子……都没出来。”
陈峰闭上眼睛。七个活生生的人,七个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,就这么没了。
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什么?
一座毒气仓库被毁,成千上万的毒气弹化为灰烬,无数同胞得以幸存。
值吗?
值。
可心里还是痛,痛得像有刀在绞。
“他们的名字,都记下来。”陈峰睁开眼睛,“等胜利了,给他们立碑,让子孙后代都知道,有这样一群人,为了这片土地,把命豁出去了。”
天快亮了。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陈峰从怀里掏出那份作战计划书,递给赵山河:“这是从仓库里带出来的。日军原计划三天后大规模使用毒气,目标包括抗联根据地和老百姓的‘集团部落’。现在仓库毁了,他们的计划至少推迟半年。”
赵山河接过计划书,手在颤抖:“半年……够咱们做很多事了。”
“对。”陈峰撑着树站起来,“走吧,回密营。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。”
五个人相互搀扶着,向着密营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帽儿山的方向,浓烟还在升腾,在黎明的天空下,像一座黑色的纪念碑。
纪念这场暗夜里的突袭,纪念那些永远留在黑暗中的英魂。
而前方,路还很长,战争还远未结束。
但至少在这个早晨,他们赢得了一场胜利,为这片苦难的土地,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这就够了。
足够让他们,继续走下去。
走到胜利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