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二缩在墙角,脸色惨白:“我、我遇见鬼了……那鬼借力制住我,让我在乱坟岗站了一夜,想动动不了,想喊喊不出,真真比死还难受!”
“什么鬼这么厉害?”
“是、是三年前我害死的一个客商……”王老二把那天夜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牢头听罢,长叹一声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那鬼若真要害你,直接索命便是,何必费这番周折?依我看,那鬼不是来报仇,倒是来点化你的——让你站那一夜,好好想想自己造的孽;又借李寡妇之事让你被擒,给你一个认罪伏法的机会。这哪里是恶鬼,分明是个善鬼啊!”
王老二闻言,愣了半天,忽然放声大哭: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!那鬼若真要我的命,那一夜就能取走。他留我性命,让我到公堂上认罪,是想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,来世好重新做人啊!”
自那以后,王老二在牢里竟变得出奇安静了。秋后问斩那日,他跪在刑场上,对着乱坟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,大喊一声:“恩公,小的来世一定做个好人!”
刀落头断,这桩奇案本该到此了结。但故事还有后文——
王老二死后第三年,张各庄一带闹起了瘟疫,死了不少人。李寡妇的娃娃也染上了,高烧不退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李寡妇跪在自家院子里,对着老天哭求:“老天爷啊,您要收就收我这苦命人吧,留我娃一条活路……”
正哭着,忽听门外有人叩门。开门一看,是个游方郎中,头戴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
“这位大嫂,可是家有病人?”郎中的声音温和。
李寡妇如见救星,忙将郎中请进屋。郎中看了看孩子,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草药,让李寡妇煎了喂下。说也神奇,孩子服下药后,高烧渐渐退了,第二天竟能下床玩耍。
李寡妇千恩万谢,要拿家中仅有的几十文钱酬谢。郎中摆摆手:“不必了。贫道云游至此,见此间有怨气积聚,致生瘟疫。今已施药救人,当去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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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门口,郎中忽然回头:“对了,大嫂可还记得三年前抢你白面的王老二?”
李寡妇一怔:“记得,那恶人后来被鬼制住,送官砍头了。”
郎中微微一笑:“那‘鬼’其实不是鬼。”
“不是鬼?那是什么?”
郎中摘下斗笠,月光下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,约莫四十来岁,双目炯炯有神:“贫道乃崂山道士,云游至此,听闻王老二为祸乡里,官府又拿不住证据,便想了这个法子。那夜我用定身符制住他,又用幻术让他看见‘冤魂’,实为点化于他,给他一个悔过机会。”
李寡妇惊呆了:“原、原来是道长……”
道士叹道:“王老二虽恶,但那一夜他确有悔意。他临刑前那三个头,是真心悔过了。这些年我在附近云游,观此地怨气已散大半,只剩这瘟疫为祸,今日特来化解。”
说罢,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:“这是避瘟散,你分与乡邻,撒在井中、院里,可保平安。”
李寡妇接过药粉,正要道谢,却见道士身形一晃,已到了数丈之外,再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
后来李寡妇将避瘟散分与乡亲,瘟疫果然渐渐平息。人们感念道士恩德,在乱坟岗前立了块石碑,上书“警恶劝善”四个大字。说来也怪,自那以后,张各庄一带再没出过恶人,民风日渐淳朴,成了远近闻名的仁义之乡。
这故事传到今天,老人们还在说:恶人自有恶人磨,但天理循环,总留一线生机。那王老二若非真心悔过,只怕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;那道士若不是心存善念,也不会费这番周折点化恶人。所以说啊,做人做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举头三尺有神明,这神明不在别处,就在咱每个人的心里头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