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鬼围着他转了三圈,每转一圈,王老二就觉得身子沉一分,到第三圈时,他已经像根木桩子似的立在那儿,只有眼珠子能勉强转动。
“王老二,你作恶多端,本应让你血债血偿。”鬼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飘忽,反倒多了几分威严,“但上天有好生之德,今次借我之力制住你,是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。你且在此站上一夜,好好想想你这些年造的孽。明日天明,自有人来带你见官。”
说完,鬼影渐渐淡去,消失在荒草丛中。王老二孤零零立在乱坟岗前,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冷,偏又动弹不得。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,近处坟地里磷火点点,他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恐惧。
这一夜,王老二想了很多。他想起了小时候娘给他缝的布老虎,想起了爹教他认字时温和的笑容,想起了第一次偷邻居家的鸡被爹发现后挨的那顿打,想起了第一个被他害死的货郎临终前惊恐的眼神……一件件,一桩桩,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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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时,他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声。仔细一听,竟是李寡妇的声音,她在向保正哭诉昨日被抢的经过。保正带着几个乡勇,举着火把朝这边寻来——原来李寡妇昨日回去后,越想越气,娃娃饿得直哭,她一咬牙,天不亮就去找了保正。
“保正爷,俺看见王老二往乱坟岗这边来了。”李寡妇抽泣着说。
保正叹道:“那厮定是又去那边蹲点害人了。今日定要拿住他,送官究办!”
一行人走近乱坟岗,借着晨曦微光,看见王老二直挺挺地立在路中央,手里还攥着那袋白面,脸上泪水横流——这一夜,他竟是真的哭了。
“王老二!”保正大喝一声,举着棍棒就要上前。
奇怪的是,王老二不躲不闪,也不反抗,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
李寡妇眼尖,看见他脚边泥土有异,惊呼:“保正爷,您看他脚底下!”
众人凑近一看,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王老二的靴子深深陷进土里,周围的泥土硬得像石头,仿佛他在这里站了几天几夜似的。最奇的是,他浑身上下沾满露水,头发眉毛都白了,可那袋白面却干爽得很,一滴露水没沾。
保正心里发毛,但职责在身,还是令乡勇上前绑人。说来也怪,几个壮汉去抬王老二的腿,竟抬不动分毫,好像他脚下生了根。
“鬼、鬼打墙了……”一个乡勇颤声道。
正在这时,东方既白,第一缕阳光照到王老二脸上。他浑身一颤,像是解了冻,“扑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终于能动了,也能出声了。
“我认罪!我全认!”王老二趴在地上,哭喊着,“求保正爷送我去见官,把我这些年干的坏事全说出来!只求官府给我个痛快,别再让我受这活罪了!”
保正和乡勇面面相觑,都觉诡异——这王老二平日里何等凶悍,今日怎的像变了个人?
众人将王老二押到保定府衙门。说来奇了,一路上王老二不仅不反抗,反倒不停催促快走,一到公堂,不用动刑,他就把自己这些年犯的案子一五一十全招了:某年某月某日,在何处劫了谁,得了多少财物,害了几条人命……桩桩件件,记得清清楚楚。
知府听得心惊肉跳,令师爷一一记录在案。最后清点,王老二共招供劫案十七起,害命五条,偷盗无数。按大明律,这够斩首好几回了。
退堂后,知府私下问师爷:“你看这王老二,可是真心悔过?”
师爷捻须沉吟:“大人,此事确有蹊跷。按说这等悍匪,到堂上总要狡辩抵赖,哪有这般痛快招供的?且看他神情不似作伪,倒像是……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。”
知府点点头:“本官也这么想。不过无论他为何招供,所供案情经查证属实,按律当斩。”
且说王老二被关进死牢,等着秋后问斩。牢头见他日夜不安,时常从梦中惊醒,口喊“饶命”,便问:“王老二,你究竟遇上什么了,吓成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