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维转身走向米通。
米通已经从躺椅上站起来了,整理着被攥皱的衣领,指尖碰到脸上的血痕。
拉维在他面前停下。
但他们家族浅褐色的瞳孔还是一样的,像是打磨过的琥珀,总是安静地吸收一切,从不反射伤害。
“米通,你受苦了。”
拉维有些哽咽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。
想说什么,却看见米通衣领上那道刺目的红——无量镖尖留下的痕迹,像一条细小的蛇,从下颌爬向耳后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这个在家里带着克里特和巴勇这两个淘气鬼,天天带他们去拳馆的小孩。
“还行,不痛。”
米通看着拉维,没有动。
事实上,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拉维大哥的手悬在半空,指节粗大,拳茧厚实,和记忆中教他八臂拳术时一模一样。
但那只手现在是半透明的,在炉火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青色,像被水浸透的纸。
拉维大哥是亡魂,死了三十多年,因为阿努廷和阿南哥哥的关系,没有往生。
“拉维大哥。”
米通张了张嘴,想叫一声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起自己在水潭边看见雪男的倒影时,抓住的只是一把碎冰。
想起更早的时候变成魔人后第一次照镜子,发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而更糟糕的是,魔人不会做梦,去了阴间便会被抓住处决。
所以现在米通失去了看见了他们这些亡灵的可能。
拉维放下手,看着米通的眼睛。他读懂了那份沉默。
“别去,我和阿南哥哥之后来找你。”
但那只按过眼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于是他把它收进袖中,换成另一只手——更稳定的那只——伸向米通的头顶。
“不用担心,米通,你不会孤独。”
米通的头发全白了,加上有点凉的气候,摸起来像雪。
拉维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,声音有一些发抖。
“我打听过了,华夏国阴间那边的规矩比暹罗国严得多,素甘雅老师和帕拉迪都没有办法。
阳间的话,我想你们的女王陛下应该不会透露你是魔人的事,你没有做过恶,阴间的手伸不到阳间。”
米通愣了一会儿。
拉维大哥总是这样,即使说着最残忍的话,也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嗯,我不去,因为雪男让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