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一心是在消毒水味和灵草药香的混合气息中醒来的。
他睁开眼,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米白色天花板,天花板中央镶嵌着一盏散发着温和白光的灵能灯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仪器低沉的嗡嗡声和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。
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医疗舱里。舱内注满了淡绿色的修复液,液体温暖而粘稠,包裹着全身,正缓慢地修复着每一寸损伤的肌肤和经脉。透过舱壁,他能看到外面是一个标准的现代化病房——白色墙壁,金属仪器,全息监控屏,还有……坐在床边的美蒂斯。
美蒂斯趴在他的医疗舱边睡着了,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,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已经守了很久。她身上穿着学府的白色病号服,但能看出身形消瘦了许多。
孙一心想开口叫她,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他尝试抬手敲击舱壁,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,只勉强让指尖动了一下。
不过这点动静已经足够。
美蒂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眼。当她的目光聚焦在孙一心睁开的眼睛上时,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被狂喜淹没。
“你醒了!”她几乎是跳起来的,双手贴在舱壁上,声音带着哽咽,“七天……你昏迷了整整七天!”
七天?
孙一心愣了愣。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传送回学府的那一刻,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。没想到竟然过去了这么久。
美蒂斯已经按下了医疗舱侧面的呼叫按钮。几秒钟后,病房门被推开,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来——是苍月。
这位月之精灵族的天骄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,银发如瀑,尖耳晶莹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她走到医疗舱边,仔细看了看舱内的监控数据,然后对美蒂斯点点头:
“生命体征稳定,灵力恢复进度87%,经脉修复完成92%。可以出舱了。”
说完,她在舱侧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。
嗤——
医疗舱的顶盖缓缓滑开,淡绿色的修复液开始迅速排空。孙一心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,终于能自由呼吸了。他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坐起来,美蒂斯立刻递过来一条柔软的干毛巾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苍月轻声问道,眼中满是关切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孙一心清了清嗓子,声音依旧沙哑,“就是有点……饿。”
这话逗笑了两位少女。美蒂斯从病房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盒灵食粥,用微波炉(灵能版)加热后递给他。孙一心接过,三两口就喝光了——温热的粥流进胃里,带来久违的饱腹感和灵力补充。
“其他人呢?”他一边擦嘴一边问,“冯师姐,花影,还有……神无美月?”
美蒂斯和苍月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。
美蒂斯指了指病房的另外两侧。
孙一心这才注意到,这个病房里不止他一个医疗舱。左侧的舱内,花影静静躺着。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,黑色的猫耳和尾巴都恢复了往日的光泽,但依旧昏迷不醒。舱壁上显示的数据中,有一项特殊的标记——【识海禁锢·天照封印】。
右侧的舱内,是神无美月。
她的情况更糟。
不是外伤——那些皮肉伤在学府的医疗技术下早已痊愈。而是……修为。
医疗舱的数据屏上清晰地显示着:
【姓名:神无美月】
【修为:练气三层(持续下降中)】
【经脉状态:损毁度89%】
【丹田状态:崩溃】
【金丹状态:已碎裂】
【灵力活性:0.7%(低于临界值)】
练气三层。
而且还在持续下降。
孙一心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记得最后时刻,神无美月的气息一路暴跌,从元婴巅峰跌到金丹,再跌到筑基,最后……停在了练气期。
但他没想到,情况会糟糕到这个程度。
经脉损毁89%,丹田崩溃,金丹碎裂——这已经不是修为跌落那么简单了,这是根基尽毁,修行之路彻底断绝。
“她……”
“草雉剑的禁术反噬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孙一心抬头,看到北冥玉院长走了进来。这位院长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,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,显然这七天发生了不少事。
“院长。”孙一心想要起身行礼,被北冥玉摆手制止。
“躺着吧,你伤势刚好。”北冥玉走到神无美月的医疗舱边,看着舱内沉睡的黑发女子,轻轻叹了口气,“她燃烧生命,强行解封草雉剑全部力量,又施展了‘天照降临’这种禁术。能活下来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向花影的医疗舱:
“至于花影……她的外伤和内伤都已经治愈,但识海里被下了禁制。是倭国通玄境的手笔,用的是天照之火的本源印记。这种禁制极其阴毒,一旦被触发,会瞬间焚烧神魂,让人魂飞魄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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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一心的拳头下意识握紧:“能解除吗?”
“能,”北冥玉点头,“但需要同样精纯的天照之火,以极其精妙的操控,一点一点将那枚印记‘溶解’,而不是强行破除。否则,稍有差池,花影轻则识海受损变成白痴,重则……当场殒命。”
“所以需要神无美月来解除。”孙一心明白了。
“对,”北冥玉看向神无美月,“草雉剑就在她手边——我们试过取出,但那剑似乎认主,除了她,没人能碰触。我们也尝试过让她在昏迷中被动激发天照,但……没有意识操控,天照之火太过狂暴,反而可能伤到花影。”
他摇摇头: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等她苏醒,自己动手。”
“可是她……”孙一心看向神无美月那糟糕的数据,“还能醒过来吗?”
“伤势已经稳定,生命力不再流失,”北冥玉说,“但她的意识……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自我封闭。医疗部的林婉儿医师说,这可能是身体在遭受巨大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,也可能是……她自己不愿意醒来。”
不愿意醒来?
孙一心想起最后时刻,神无美月那空洞的眼神。
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,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虚无。
就像……放弃了所有希望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又被推开了。
一个让孙一心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。
光头,僧袍,禅杖。
空海。
“你……”孙一心愣住。
空海对他双手合十,行了个佛礼,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:“孙施主,抱歉。在影屋时对你们出手,实属无奈。”
“空海是华夏人,”北冥玉解释道,“少林弟子,十五年前奉命潜入倭国,卧底勾玉组织。这次多亏了他,你们才能顺利逃脱。”
孙一心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空海在关键时刻突然反水,怪不得他知道关闭空间干扰结界的方法,怪不得他能说出花影的位置……
原来是自己人。
“阿弥陀佛,”空海走到神无美月的医疗舱边,神色凝重,“半藏大人的情况,比想象的更糟。草雉剑的禁术反噬只是表象,真正的根源在于……她的求生意志,几乎消散了。”
他看向孙一心:
“这七日,我与院长、诸葛长老、以及医疗部的诸位医师商议,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唤醒她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孙一心立刻问。
“连接意识,进入她的识海深处,从内部唤醒她。”空海缓缓道,“我在勾玉组织时,曾学过一种秘法‘梵音通心’,可以短暂地连接两个人的意识,构建‘心桥’。但需要双方都有一定的信任基础,否则被连接的一方会本能抗拒,导致连接失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众人:
“这里与神无美月有过接触、且她可能不会抗拒的……只有孙施主你。”
孙一心一愣:“我?为什么是我?”
“她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,选择抓住的是你的手,”北冥玉轻声道,“而不是攻击你。而且,你们在秘境孤岛上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,至少……不算完全的陌生人。”
孙一心:“……”
“可是,就算能连接意识,我要怎么唤醒她?”孙一心皱眉,“我对意识、神魂这类东西一窍不通。”
“不需要你懂,”空海说,“你只需要进入她的意识世界,找到她,然后……带她回来。具体怎么做,要看你遇到什么。”
孙一心沉默了。
他看向美蒂斯,看向苍月,看向北冥玉。
最后,目光落在神无美月苍白的脸上。
七天前,这个女人燃烧生命,为他们断后。
现在,轮到他做点什么了。
“……好,”孙一心深吸一口气,“我该怎么做?”
孙一心重新躺回医疗舱——不过这次舱内没有修复液,而是铺着柔软的垫子。神无美月的医疗舱被推到了他旁边,两台舱体通过数根特制的灵能导管连接在一起。
空海站在两台医疗舱之间,手持禅杖,神情肃穆。
“孙施主,放松心神,不要抵抗。无论看到什么,感受到什么,记住——那都是神无美月记忆和意识的投射,不是真实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还有,意识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。你可能感觉在里面待了很久,但现实中可能只过去几分钟。所以……不要着急,但也不要沉溺。”
孙一心点头,闭上眼睛。
空海开始诵经。
不是普通的经文,而是一种古老、晦涩、带着奇异韵律的梵音。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有重量,化作金色的字符从他口中飞出,在空中盘旋、交织,最终在两台医疗舱之间构建出一道朦胧的、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“桥梁”。
孙一心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的意识。
然后,拉扯。
就像有一只手,轻轻地将他的意识从身体里“拽”出来,沿着那座金色桥梁,向另一端飘去。
小主,
失重感。
眩晕感。
然后,是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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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一心睁开“眼”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。
街道是典型的倭国居民区风格——狭窄的柏油路,两侧是低矮的二层木结构住宅,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花草,有些还挂着风铃。夕阳的余晖将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橙色,空气中飘着晚饭的香气和孩童的嬉笑声。
很温馨,很……平凡。
但孙一心的直觉告诉他,这里不简单。
他顺着街道往前走,在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二层住宅前停下。透过窗户,能看到里面的情景: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逗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男人长相普通,但眼神温和;一个同样年龄的女人在厨房忙碌,偶尔回头看看父女俩,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