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。
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爆炸,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十天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几页;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,十天更是弹指一瞬。但玄武号航母上的某些人,却觉得这十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甲板最前端的舷侧,美蒂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金色的长发在咸湿的海风中飘扬,她身上那套光明教会的银白色战甲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光泽——不是磨损,而是被太多敌人的血浸染、凝固,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斑驳涂层。甲板上忙碌的水兵和修士们经过她身边时,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眼神里带着敬畏。
“火之女武神”。
这是倭国修士给她起的称号。过去十天里,这个称号随着无数溃逃的倭国修士传遍了整个东海战线。
第一天,当确认潜入小队失联、孙一心生死不明时,美蒂斯沉默地在甲板上站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黎明,她披甲持剑,独自一人杀入了倭国舰队的前沿阵地。
那一战,她斩杀倭国金丹修士十七人,筑基修士四十三人,朱雀光明体催动到极致,白色的圣焰与赤红的朱雀之火交织,将半边天空染成红白两色。敌人溃逃时留下的残骸在海面上燃烧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第三天,她与光明·弗拉基米尔联手,突袭了倭国一处临时补给岛。光明释放的血色雷霆与美蒂斯的圣焰将整座岛屿化作炼狱,驻守的三百余名倭国修士全数殒命,无一生还。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……
十天里,美蒂斯与光明就像两尊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,在战线的最前沿疯狂推进。他们所过之处,倭国修士望风披靡,“火之女武神”与“血之王者”的恐怖名号,已经成为许多倭国低阶修士的梦魇。
战线因此向前推进了将近一千公里——比军方参谋部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三倍。
指挥部曾有人提出质疑,认为这种激进的推进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,也可能会打乱整体战略部署。
但当战报呈递到更高层,当“东极学府特招生孙一心、苍月·爱丽丝、花影等人在执行斩首行动时失联,疑似牺牲”的消息被确认后,所有的质疑都消失了。
高层默许了这种推进。
有些损失,需要血来偿还。有些愤怒,需要战场来宣泄。
“美蒂斯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光明·弗拉基米尔走了过来,他身上的血族贵族服饰已经换成了更便于战斗的黑色劲装,只是那双猩红的瞳孔和苍白如纸的脸色,依旧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。
“刚刚收到的消息,”光明的声音很平静,但猩红的眼底深处压抑着某种暴戾,“舰队打捞上了苍月。”
美蒂斯猛地转身,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她还活着?”
“昏迷状态,伤势很重,但生命体征稳定。”光明顿了顿,“已经被护送回东极学府了,北冥玉院长亲自出手救治。”
美蒂斯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苍月还活着……那孙一心呢?花影呢?
她不敢问,也不敢想。
“另外,”光明继续道,“院长传讯,让我们准备一下。东海秘境的选拔……提前了。”
美蒂斯睁开眼睛,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选拔结束后,当晚就要出发前往秘境入口等待开启。”
两人沉默地对视。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学府不希望他们继续在战场上消耗,更重要的任务即将到来。
而那个任务,原本应该是孙一心带领他们去完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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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东极学府,医疗区深处。
苍月·爱丽丝躺在一张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她身上覆盖着一层淡绿色的光膜,那是北冥玉院长亲自布下的生命维持阵法。
房间外,护送苍月回来的两名元婴期修士正在向北冥玉汇报情况。
“……我们在东海偏南三百海里处发现了她,当时她漂浮在一块战舰残骸上,已经昏迷。身上有多处爆炸造成的内外伤,最严重的是神魂受损,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精神冲击。”
北冥玉静静地听着,那张永远温润平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院长的眼睛越是平静,心中的怒火就越是汹涌。
“辛苦了,下去休息吧。”北冥玉挥了挥手。
两名修士躬身退下。
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三息,房间里的空间微微波动。
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苍月床边。
那是一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,银发如瀑,尖耳晶莹,身着月白色长裙,裙摆处绣着繁复的银色月纹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整个房间就仿佛被月光笼罩,空气里弥漫开清冷而神圣的气息。
月之精灵族族长,阿雅。
她没有看北冥玉,也没有任何寒暄,只是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,轻轻点在苍月的眉心。
一滴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液体,从她指尖渗出,缓缓滴入苍月口中。
小主,
圣树甘露。
精灵族圣树千年才能凝结一滴的疗伤圣物,生死人肉白骨或许夸张,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性命。
苍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,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。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,在圣树甘露的滋养下缓缓愈合。
做完这一切,阿雅才转身看向北冥玉。
“孙一心呢?”她的声音空灵清澈,如同月下清泉。
北冥玉沉默了一瞬,缓缓摇头:“还在搜寻。爆炸现场太混乱,空间波动异常,目前只找到了苍月。”
阿雅绝美的脸上,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但若有人仔细观察,会发现她那双仿佛承载着月光的眸子里,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。
随后,她点了点头,身影如水波般荡漾,消失不见。
北冥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轻轻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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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海,某片无名的海域上空。
阿雅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。她立于万丈高空,银发在罡风中狂舞,月光般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,瞬息间覆盖了方圆数千里海域。
她在搜寻。
以圣人境的修为,以月之精灵族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,一寸一寸地搜寻着那个人的踪迹。
三息后。
“不必找了。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。
阿雅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吕剑仙。”
吕洞宾的身影凭空浮现,一袭青衫,背负长剑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。他手中托着一团蓝色火焰——那火焰很微弱,却燃烧得异常稳定,火心处隐隐能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小小虚影。
“这是孙一心的魂灯,”吕洞宾轻声道,“张师兄离开前留下的,以防万一。”
阿雅转身,目光落在那团蓝色火焰上。当看到火焰稳定燃烧时,她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张真人思虑周全。”
吕洞宾收起魂灯,点了点头:“一心的失踪,让他武当山那几位师兄都坐不住了。东海的战局……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。”
说完,他身形一晃,消失不见。
阿雅又在空中停留了片刻,望着下方波涛汹涌的东海,银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,最终归于平静。
她也转身,身影融入月光,消散于无形。
又过了两日。
玄武号航母,甲板降落区。
七道身影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甲板上。他们身着款式各异的道袍,有的朴素简洁,有的绣着繁复的云纹,但无一例外,道袍袖口都绣着一个相同的太极图案。
武当山,内门真传弟子服。
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前,气质温润儒雅,仿佛饱读诗书的学者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景象,眼神平静如水。
武当山大师兄,王简一,元婴巅峰,主修道法。
他身后,站着六人。
左首第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,国字脸,浓眉大眼,浑身肌肉虬结,将道袍撑得鼓鼓囊囊。他抱着双臂,眼神如电,扫视四周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。
二师兄,魏无极,元婴中期,主修拳法。
左首第二人则瘦高如竹,面容冷峻,背后负着一柄古朴长剑。他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剑,锋芒隐而不发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三师兄,左峰,元婴中期,主修剑法。
再往后,是四位看起来年轻许多的弟子。
老四赵清风,面容憨厚,腰间挂着个酒葫芦,此刻正眯着眼睛打量着甲板上的阵法布置,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算什么——他是阵法师,金丹圆满。
老五赵清雨与他有七八分相似,但气质更加沉稳,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篓——炼丹师,金丹九层。
老六吴为,面容清秀,十指修长,指尖隐隐有灵光流转——符箓师,金丹八层。
以及……老七张守初。
这位孙一心的“七师兄”,因为与他一同踏入修行,所以速度比不上几位师兄,如今修为刚刚突破到金丹三层,在一众师兄中垫底。但他站在队伍最后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写满了严肃。
“武当山王简一,率众师弟前来,助战东海。”王简一对着迎上来的副舰长拱手,声音温润平和。
副舰长连忙回礼,态度恭敬。
武当山的名号,在华夏修行界是金字招牌。更何况来的这七位,最弱的也是金丹三层,最强的更是元婴巅峰——这种阵容,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不容忽视的力量。
简单寒暄后,王简一向副舰长询问了最新的战况,重点了解了十天前那场爆炸的细节,以及孙一心等人失踪的具体位置。
副舰长知无不言,最后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王道长,孙一心的未婚妻美蒂斯小姐……这十天情绪不太稳定,一直在前线冲杀。你们或许可以去劝劝她。”
王简一点点头:“有劳带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