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璃微微阖眼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。她想起了很多。想起幽谷初遇时那条眼神凶狠的小蛇,想起雾泽岁月中那个沉默却专注的徒弟,想起决裂时那撕心裂肺的痛,想起深渊归来时他那双冰冷金瞳下的执念,想起山洞中颤抖的拥抱与和解的泪水,想起一次次战斗中他以身为盾的决绝……
原来,不知不觉,彼此的身影早已刻入灵魂,再也无法剥离。
青澜感受着怀中之人轻微的重量与温顺的依赖,金瞳深处那片因魔性躁动而翻涌的暗潮,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。他同样想起了许多。想起古战场上那抹惊艳的狐火与带着清冷怜悯的眸光,想起她笨拙却认真的教导,想起她偶尔流露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,想起堕魔时她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,想起深渊三年支撑他不灭的那点微光,想起归来时看到她伤势时的焚心之怒,想起她一次次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……
所有的偏执、冰冷、暴戾,似乎都在她这无声的倚靠中,化作了绕指柔。
他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,将一个更坚实、更温暖的支撑传递过去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。
“嗯。”灼璃在他肩头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微弱,却清晰。
无需再多言语。所有的理解,所有的痛惜,所有的庆幸,所有的未来,都在这相倚的沉默与简单的两个字中,缓缓流淌,交融。
下方,震天的欢呼与哭泣依旧在持续,清虚真人正在组织人手,救治伤员,收敛逝者。胡月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,叉着腰,指挥着几个还能动的狐族小辈帮忙拾掇战场,嘴里依旧不闲着:“轻点轻点!那魔将的角说不定还能炼器呢!别毛手毛脚的!哎哟,那边那个人族小子,别傻站着,快来搭把手!”
一派劫后余生、百废待兴的忙乱景象。
而这虚空之上的两人,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静谧的时空。
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他们身上,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新生天地的风拂过,吹动他们染血的衣袂与发丝,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希望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