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斗殴案,一方戴金镯,一方赤脚,判罚相差三等。
数据呈于屏风,红墨触目惊心。
群臣低头,无人敢言。
就在此时,白砚拄杖立于廊下,原是奉旨观礼,欲劝小荷莫要锋芒太露。
他戎马一生,深知乱世根源不在制度之缺,而在人心之乱。
可此刻,他看着那洗衣妇挺直的脊梁,听着殿内沸腾的争论声,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。
散会途中,他在宫墙拐角处驻足。
一名老兵蹲在石阶上,怀里搂着个五六岁孩童,手中捧着一本破旧抄本,正一字一句教他念:“伪忠型人格特征第一条:表面恭敬,实则规避责任;第二条:惯用‘按例’二字,堵天下之口……”
孩子仰头问:“爷爷,咱们县令是不是这种人?”
老兵苦笑:“你说呢?”
白砚伫立良久,终于走向小荷。
“你不怕天下大乱?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从铁锈里磨出来的。
小荷抬头望天,夜空澄澈,星河浩荡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我每夜闭眼前都在想,会不会有一天,百姓因我说的话丢了性命。可我更怕的是——天下假装太平。”
她回视他,目光清明如刀:“若人人只会跪拜泥塑,不敢质问律法;若官吏只知引用《识鉴录》当护身符,却不敢改一条不合时宜的旧规……那苏识夫人拼死打开的这扇门,终究还是关上了。”
白砚沉默许久,终是解下腰间佩剑。
那是先帝亲赐,象征军权与忠诚。他曾凭此剑平定三边,护佑江山。
他亲手将剑递出,剑柄朝前。
“此剑随我四十年,斩过敌首,也压过民声。”他低声道,“今日交予影阁。请替我,护住真话。”
剑鞘背面,已被刻上两字新铭: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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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紫宸殿灯火未熄。
小荷伏案执笔,笔尖悬于素笺之上,久久未落。
窗外春风拂帘,远处识园方向隐约传来读书声——是那些观政使在月光下诵读《深宫七案》,准备明日的第一场民间听证。
她终于提笔,写下第一行字。
墨迹深重,如刀刻石——
臣谨奏:破格八策,其一……夜雨初歇,紫宸殿外青石板上积水如镜,倒映着残云间若隐若现的星轨。
北斗第七星在乌云裂隙中一闪而没,仿佛天地只肯给这人间一刻微光。
小荷站在檐下,手中那份《破格八策》的奏章未收,墨迹已干,字字如钉入骨——
其一:废除官员子弟荫封制,寒门与权贵子弟同试同录;
其二:开放影阁三十年密档,全民可查可议;
其三:政令颁行前须经“情绪影响评估”,由平民代表评议其对民心之扰动;
其四:百姓百人联名,即可质询六部决策,限时回应……
每一条都像一把刀,剖开百年积弊的腐肉。
她知道,这不是改革,是掀棺。
内阁连夜集会,老学士拍案怒斥“牝鸡司晨”,礼部尚书更扬言要上死谏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