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强弱不是看一时。”陈峰说,“咱们中国地大物博,人口众多。只要咱们不放弃,只要咱们一直打下去,总有一天会把鬼子赶出去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陈峰想起了历史:八年全面抗战,十四年东北抗战。现在是1937年初,距离胜利还有八年。
但他不能这么说,说了也没人信,反而会打击士气。
“多久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咱们一直在打。今天咱们在这里挨饿受冻,是为了明天的孩子不用挨饿受冻。今天咱们流血牺牲,是为了明天的中国人不用再流血牺牲。”
战士们听着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。
“队长说得对,”孙大勇说,“俺爹是猎户,俺小时候他常跟俺说,打猎的时候,越是难打的猎物,越是要有耐心。鬼子就是一头大野猪,看着凶,但只要咱们找准要害,一枪就能撂倒。”
“对!一枪撂倒!”战士们低声应和。
陈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就是中国的希望,这就是民族的脊梁。只要这样的人还在,中国就不会亡。
夜深了,大家轮流休息。陈峰靠在树干上,看着星空。东北的冬夜,星星格外明亮,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苦难的大地。
他想起了现代的生活,想起了那些和平年代的琐碎烦恼。和眼前的生死相比,那些烦恼多么微不足道。
但也许,正是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和平生活,才值得用生命去扞卫。
第二天一早,狩猎队带着剩下的狍子肉返回扎根营。虽然只有七八十斤肉,对一百多人来说杯水车薪,但至少能让伤员们补充点营养,让战士们恢复些体力。
更重要的是,它带来了希望。
“有肉了!有肉了!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营地。虽然每人只能分到手指大的一小块,但大家都像过节一样高兴。
李秋白把肉切成薄片,煮成肉汤,先给重伤员喝。老刘走了,但还有十几个伤员等着救命。
林晚秋端着肉汤,一勺一勺地喂给伤员。看着他们贪婪地喝着汤,她的眼睛又红了。
“陈峰,谢谢你。”她对刚回来的陈峰说。
“谢什么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陈峰说,“晚秋,援军还有三天才能到,这三天,咱们还得想办法。”
“还有什么办法?山里能找的都找了。”
陈峰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我去找鬼子‘借’。”
“什么?”林晚秋吓了一跳,“你疯了?鬼子正愁找不到咱们呢!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。”陈峰说,“鬼子肯定想不到,咱们敢去他们的据点抢粮。”
“可是太危险了……”
“不冒险,就是等死。”陈峰看着她,“晚秋,咱们没有选择。”
林晚秋知道他说得对。粮食只够撑一天了,援军还要三天。中间的两条空白,必须用命去填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”陈峰摇头,“这次行动需要快速机动,你去了反而拖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留在这里,照顾好伤员,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身去找赵山河和周桐商量计划。林晚秋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跑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。
“陈峰,你一定要回来。”她的声音哽咽。
陈峰转过身,轻轻擦去她的眼泪:“我答应你,一定回来。”
二、借粮
计划在当天下午敲定。
目标:黑石镇日军据点。那里有一个小型粮仓,储存着日军一个中队的口粮。守卫相对薄弱——因为大部分兵力都被调来围剿扎根营了。
人员:陈峰带队,赵山河、老刀、孙大勇,再加七个最精锐的战士,总共十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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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今夜出发,明晚行动,后天凌晨返回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周桐听完计划后直摇头,“黑石镇虽然兵力被调走,但至少还留有一个小队的日军,加上伪军,不下五十人。你们十一个人,硬闯就是送死。”
“不硬闯。”陈峰说,“智取。”
“怎么智取?”
陈峰摊开地图——这是周桐提供的日军布防图,详细标注了黑石镇据点的兵力部署和粮仓位置。
“你看,粮仓在据点东北角,靠近围墙。围墙外面是一条小巷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我们可以从那里翻墙进去。”
“有岗哨。”
“岗哨每两小时换一次班,换班时有五分钟的空档。”陈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,“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空档,翻墙进去,快速搬运粮食,然后从原路返回。”
“五分钟?够吗?”
“够。”陈峰说,“我们只搬最急需的:大米、白面、盐。其他的不要。每人背五十斤,十一个人就是五百五十斤,够咱们吃十天。”
周桐还是摇头:“太理想化了。万一被发现了呢?万一岗哨提前换班呢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峰打断他,“周先生,我知道有风险,但现在咱们别无选择。要么冒险一搏,要么坐以待毙。你选哪个?”
周桐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陈峰说得对,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些人去送死。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你?”陈峰一愣,“你是文职人员,没受过军事训练……”
“我受过。”周桐说,“军统的训练不比你们差。而且,我熟悉黑石镇的地形,认识一些人,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陈峰看着周桐,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。他想了想,最终点头:“好,但你得听我指挥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人员增加到十二个。当天晚上,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——每人一碗加了点肉末的糊糊,然后检查装备。除了武器,每人还带了一个大麻袋和一根绳子。
深夜十点,队伍出发。
夜色很浓,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中时隐时现。这是好事,便于隐蔽,但也增加了行军的难度。
陈峰的腿伤还没好利索,走夜路更吃力。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赵山河想搀扶他,被他拒绝了。
“我是队长,不能拖累大家。”
二十里山路,他们走了四个时辰。凌晨两点,终于到达黑石镇外围。
黑石镇静悄悄的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。镇口有日军的岗哨,探照灯来回扫射。但陈峰他们不从镇口进,而是绕到镇子东北角。
这里果然如地图所示,有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,一边是日军据点,一边是民房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周桐压低声音,“围墙高三米,上面有铁丝网,但东边那段因为年久失修,铁丝网松了,可以翻过去。”
陈峰仔细观察。围墙上确实有铁丝网,但在月光下能看到,东边那段铁丝网耷拉着,显然很久没人维护了。
“岗哨呢?”
“那边。”周桐指着围墙拐角处的一个木头岗楼,“上面有一个哨兵,每两小时换一次班。现在是两点十分,下次换班是四点。我们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。”
陈峰看了看怀表——这是从日军军官那里缴获的,表盘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。两点十二分。
“老刀,你带两个人,去摸清楚换班的路线和时间。”他下令,“其他人,原地隐蔽,等待命令。”
老刀带着两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其他人则躲进巷子里的阴影中,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夜很冷,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,即使穿着棉袄也冻得人直打哆嗦。但没人敢动,怕发出声响。
陈峰的腿伤处传来阵阵刺痛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他知道是受凉加上劳累导致的,但他咬牙忍着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两点五十分,老刀回来了。
“摸清楚了。”他低声汇报,“岗哨每两小时换一次班,每次换班两个人。换班时,下岗的哨兵会先下来,在岗楼下面等接班的。从下岗到上岗,中间有三到五分钟的空档。这个空档,岗楼上没人。”
“好。”陈峰点头,“四点换班,我们三点五十五分行动。老刀,你带四个人,负责解决下岗的哨兵。记住,要快,要安静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赵山河,你带四个人,负责搬运粮食。我和周先生、孙大勇翻墙进去,打开粮仓。”
任务分配完毕,大家继续等待。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三点五十五分,行动开始。
老刀带着四个人,像幽灵一样摸向岗楼。他们躲在暗处,看到两个哨兵从岗楼上下来,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。
等哨兵走到巷子口时,老刀他们突然扑出去。四个人对付两个,动作干净利落。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,两个哨兵就被打晕,拖进阴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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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!”陈峰下令。
赵山河带着人冲到围墙下,搭起人梯。陈峰虽然腿伤,但身手依然敏捷,踩着人梯翻上墙头,小心地避开松动的铁丝网,跳进据点内。
周桐和孙大勇紧随其后。
据点里很安静,只有几间营房亮着微弱的灯光。粮仓就在围墙边,是一间独立的木板房,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。
陈峰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——这是特意准备的,他虽然没有专门学过开锁,但在现代部队受过相关训练。他蹲在锁前,仔细听着锁芯的声音,慢慢转动铁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三人推门进去。粮仓里堆满了麻袋,有大米、白面、豆子,还有成箱的罐头。陈峰眼睛一亮,但随即冷静下来。
“只拿大米和白面,其他的不要。”他低声说,“每人背一袋,快!”
三人各自扛起一袋五十斤的粮食,迅速返回围墙边。赵山河他们已经在墙外接应,用绳子把粮食吊出去,然后再把绳子扔进来,拉人上去。
一切顺利。十二个人,十二袋粮食,总共六百斤,全部运出据点。
“撤!”陈峰下令。
队伍迅速撤离。他们刚离开巷子,就听到据点里传来喧哗声——显然,哨兵失踪被发现了。
“快跑!”陈峰催促。
十二个人扛着粮食,在山路上狂奔。身后,黑石镇方向传来枪声和狗叫声,日军追出来了。
但夜色给了他们掩护。陈峰特意选择了复杂的山路,七拐八绕,很快就把追兵甩掉了。
天亮时,他们回到扎根营附近。为了安全,没有直接进营,而是先派孙大勇回去报信,其他人则在隐蔽处等待。
很快,赵山河带人出来接应。看到十二个人、十二袋粮食平安归来,整个营地都沸腾了。
“有粮食了!有粮食了!”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