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扎根

队伍开始向榛子林方向转移。伤员用担架抬着,乡亲们互相搀扶,战士们背着行装,扛着武器。虽然疲惫,但有了希望,大家的脚步都轻快了些。

陈峰还是被抬着走,但他的眼睛一直观察着地形。老虎沟到榛子林这段路,确实很隐蔽,两旁是陡峭的山崖,中间一条狭窄的溪谷,夏天应该是条小河,现在冻成了冰。
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前面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宽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。山谷三面环山,北面有个窄口,仅容两三人并行。谷里长满了榛子树,虽然叶子落了,但还能看出树冠的轮廓。更远处,有一条冰封的小河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就是这里!”老刀兴奋地说,“队长,你看,多好的地方!”

确实是个好地方。陈峰仔细观察:山谷大概有几十亩地,平坦,土质看起来不错,春天可以开垦种地。榛子林可以提供食物,小河可以提供水源和鱼。三面的山崖都是天然的屏障,只要守住北面的窄口,易守难攻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陈峰说,“咱们在这里扎根。”

二、开荒

接下来的三天,是野狼谷突围以来最忙碌也最充满希望的三天。

陈峰的腿伤在药物的作用下快速好转,虽然还不能走路,但已经可以坐在石头上指挥了。他把队伍分成几个小组,各司其职:

赵山河负责警戒和防御。他在北面窄口修建工事,用石头和木头垒起一道矮墙,墙上留出射击孔。又在两侧山崖上布置了了望哨,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和来路。

老刀负责食物采集。他带人把榛子林里的积雪扫开,收集落在地上的榛子。第一天就收集了十几麻袋,虽然大多是去年的陈果,有些已经发霉,但挑拣之后,还能吃的足够支撑半个月。同时,他组织人在冰河上凿窟窿捕鱼,虽然收获不多,但每天都能有几条,给伤员补充营养。

周桐负责通讯和情报。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,修好了电台,虽然信号不稳定,但至少能用了。他尝试联络关内,暂时还没收到回音,但他不放弃,每天固定时间开机呼叫。

李秋白负责医疗。他把伤员集中安置在一个干燥的岩洞里,每天换药、检查。有了从黑石镇带来的药品,伤员们的状况都在好转。他还组织妇女采集草药,晒干备用。

林晚秋则成了陈峰的助手和整个营地的“总管”。她要照顾陈峰,要协助李秋白,要分配食物,要安抚乡亲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但她的眼睛始终亮着——因为她看到了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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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峰自己也没闲着。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用树枝在地上画图,规划营地的建设。

“这里建房子,不用太好,能挡风避雨就行。”他指着山谷中央的空地,“用木头和茅草,就地取材。先建十间,伤员和老人孩子住。其他人暂时住山洞,等开春再慢慢建。”

“这里开垦土地。”他又指着榛子林旁边的空地,“雪化了之后,把草除掉,翻土,种上土豆、玉米、豆子。东北的黑土肥沃,只要用心种,肯定有收成。”

“这里建仓库。”他指着北面山崖下的一个天然洞穴,“储存粮食、药品、武器。要隐蔽,要干燥。”

“这里训练场。”他指着山谷南侧的一片平地,“等我的腿好了,我要训练新兵。不只要教他们打枪,还要教他们战术、伪装、野外生存。”

他一样一样地规划,说得详细而具体。周围的人听着,眼睛里都燃起了火。这些天他们东躲西藏,朝不保夕,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,有了长远的打算。

但困难也很多。

首先是工具。他们没有锄头、铁锹、斧头,开荒建房子都靠双手和简陋的木棍、石头。

其次是人力。能干活的人不多,大部分战士要负责警戒,乡亲们老弱妇孺居多,能干重活的青壮年只有十几个。

还有时间。现在是腊月底,离春天还有两个多月。这两个月是最难熬的,粮食要省着吃,房子要抓紧建,还要防备日军的袭击。

“再难也要干。”陈峰对大家说,“咱们没有退路。要么在这里站稳脚跟,活下去;要么被鬼子赶尽杀绝。你们选哪个?”

“活下去!”众人齐声回答。

“那就干!”陈峰一挥手,“从今天起,咱们这个地方,就叫‘扎根营’。意思就是,咱们要在这里扎下根来,像树一样,风吹不倒,雪压不垮,一直长,一直长,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!”

“扎根营!扎根营!”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
接下来的日子里,扎根营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建设。

男人们砍树、运木头、垒石头。没有锯子,就用斧头一点点砍;没有钉子,就用藤条捆绑;没有经验,就摸索着来。第一间房子花了三天才建好,歪歪斜斜,四面漏风,但至少能挡雪。有了经验,第二间、第三间就快多了。

女人们也没闲着。她们收集茅草,编织草席,缝补衣服。林晚秋组织有经验的妇女,用兽皮和破布做鞋——冬天在雪地里走,没有鞋可不行。她还教大家用榛子磨粉,掺在炒面里,可以增加分量,也能改善口味。

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。大一点的帮着捡柴火、看孩子,小一点的……尽量不哭闹。

陈峰的腿伤一天天好转。第七天,他已经可以拄着树枝慢慢走动了。虽然每走一步都疼,但他坚持每天巡视营地,检查进度,解决问题。

“这里木头没绑紧,风一吹就倒,得加固。”

“这里的雪要扫干净,不然化了会渗进屋里。”

“伤员住的屋子要多铺干草,保持干燥。”

他事无巨细,一一过问。战士们和乡亲们看到队长拖着伤腿还在操心,干得更起劲了。

第十天,一个意外的好消息传来。

周桐的电台收到了关内的回电。

当时是傍晚,周桐像往常一样开机呼叫。突然,他身体一震,激动地喊道:“有信号!有回电了!”

所有人都围了过去。周桐戴着耳机,手里拿着铅笔,在纸上飞快地记录。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
几分钟后,他摘下耳机,满脸兴奋:“是军统总部的回电!他们收到了我们的求救信息,已经派出一支小分队,携带药品和电台零件,正在往这边赶!”

“什么时候能到?”陈峰急问。

“电报上说,大概半个月后。”周桐说,“他们会从热河那边过来,走山路,避开日军防线。”

“多少人?带多少东西?”

“人数不多,十个人左右。但带的物资不少:药品、电池、密码本,还有一批资金。”周桐看着电报,“另外,他们还带来一个重要情报:日军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‘春季大讨伐’,目标就是咱们这一带的抗联武装。”

这个消息让兴奋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。

“春季大讨伐……”陈峰喃喃道。他知道这个词,在历史上,日军的春季大讨伐给东北抗联造成了巨大损失。现在是1937年初,按历史走向,这次讨伐应该就在两三个月后。

“具体时间知道吗?”他问。

“电报上没说,但估计在开春之后,雪化了,路好走了,日军就会行动。”周桐说,“陈队长,咱们得早做准备。”

陈峰点头。时间更紧迫了。他们必须在大讨伐开始之前,把扎根营建设得足够坚固,储备足够的粮食,训练足够的兵力。

“把大家都叫来,开会。”他说。

很快,赵山河、老刀、李秋白、林晚秋,还有几个骨干战士,都聚集在陈峰住的屋子里——这是扎根营建好的第一间屋子,虽然简陋,但至少能挡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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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峰把情况说了一遍。大家都沉默了。

“妈的,鬼子这是不让咱们活啊。”老刀骂道,“刚有点起色,又来这一出。”
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赵山河说,“咱们有地形优势,只要准备充分,不怕他们。”

“怎么准备?”李秋白忧心忡忡,“咱们人少,枪少,弹药更少。日军要是来一个中队,咱们就顶不住了。”

“所以不能硬拼。”陈峰说,“咱们要利用地形,打游击。你们看——”

他在地上画出扎根营的地形图:“北面窄口是唯一入口,易守难攻。但咱们不能只守这里,那样会被困死。要在周围的山上建立秘密观察点,提前发现日军动向。要在来路上布置陷阱,延缓日军推进。要在山里准备多个隐蔽点,万一这里守不住,可以转移。”

他一条一条地说,大家一条一条地记。

“老赵,你负责防御工事的加固。窄口的墙要加高加厚,两侧山崖上要挖掩体,布置交叉火力。”

“老刀,你带人进山,寻找合适的隐蔽点。每个点都要储备一些粮食和药品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“周先生,你继续联络关内,争取更多的援助。同时,想办法获取日军的详细计划,知己知彼。”

“李掌柜,你统计一下药品存量,制定一个分配计划。伤员优先,但也要留一些储备。”

“晚秋,你组织妇女,赶制一批绷带和棉衣。另外,把能吃的野菜、树皮都收集起来,晒干储存。”

任务分配下去,大家各自忙碌。压力很大,但没有人退缩。因为他们知道,退缩就是死。

夜深了,陈峰一个人坐在屋里,就着油灯的光,继续完善他的计划。他的腿还在疼,但他顾不上。

林晚秋端着一碗热水进来,看到他紧锁的眉头,轻声说:“歇会儿吧,你的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陈峰说,“晚秋,你说,咱们能挺过去吗?”

林晚秋在他身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:“能。因为你在。”

“我在有什么用?我又不是神仙。”

“你不是神仙,但你是陈峰。”林晚秋认真地说,“你能从未来看到现在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你能带着大家从沈阳打到长白山,从蛤蟆塘打到老虎沟,每一次绝境,你都带着大家闯过来了。这一次,也一样。”

陈峰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你对我这么有信心?”

“不是有信心,是事实。”林晚秋说,“陈峰,你知道吗?有时候我半夜醒来,看到你还在思考,还在计划,我就觉得,有你在,天塌不下来。”

这话让陈峰心里一暖。他握紧林晚秋的手:“谢谢你,晚秋。没有你,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。”

“咱们是夫妻,说什么谢不谢的。”林晚秋脸红了,“陈峰,等抗战胜利了,咱们真的要回沈阳吗?”

“真的。”陈峰说,“我还要带你去北平,去南京,去所有被鬼子占领的地方,看它们重新回到中国人手里。”

“那要多久?”

“八年。”陈峰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,赶紧改口,“我是说,可能需要很长时间。”

林晚秋没察觉异样,只是点点头:“八年就八年,我等你。”

两人依偎在一起,油灯的火苗在墙上跳动,映出两个紧紧相拥的影子。

屋外,扎根营的夜晚很安静。哨兵在窄口来回走动,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山谷。伤员们在屋里沉睡,乡亲们在梦中呢喃。榛子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,冰河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
这是一个艰难的夜晚,但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。

因为这里的人们相信,只要扎根,就能生长。

只要活着,就有明天。

三、暗流

扎根营的建设在紧锣密鼓地进行,但陈峰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——周桐。

虽然周桐坦白了自己的双重任务,也表现出了真诚的合作态度,但陈峰总觉得,这个人还有秘密。不是说他一定是坏人,而是他身上的谜团太多:一个军统特工,为什么对建立根据地这么热心?为什么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?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总能提供关键信息?

这些疑问,陈峰没有说出来,但他让赵山河暗中注意周桐的动向。

这一天,赵山河带来了一个可疑的情况。

“队长,周桐昨天夜里又出去了。”赵山河压低声音,“我派去的弟兄说,他往东面走了三里地,在一个山坳里待了半个时辰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但最后没人来,他就回来了。”

“带了什么东西吗?”

“背了个小包袱,回来时包袱没了。”

陈峰眉头紧皱。周桐在等谁?包袱里是什么?为什么没等到人就把包袱留下了?

“继续盯着,但别打草惊蛇。”他说,“另外,查查东面那个山坳,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赵山河走后,陈峰陷入沉思。周桐的行为确实可疑,但如果说他是奸细,又解释不通——他如果真的投靠了日军,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建立根据地?为什么还要联络关内争取援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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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……他的目的不是消灭抗联,而是控制抗联?

这个想法让陈峰心里一惊。军统想控制抗联,这是有可能的。毕竟抗联是共产党领导的武装,国民党一直想渗透和控制。

如果是这样,周桐的种种行为就解释得通了:他帮助抗联,是为了取得信任;他提供援助,是为了施加影响;他建立联系,是为了将来能够掌控这支队伍。

但这也只是猜测,没有证据。

陈峰决定,找周桐谈谈,但不是直接质问,而是旁敲侧击。

下午,陈峰拄着树枝,慢慢走到周桐的“工作室”——那是山谷南侧的一个小岩洞,周桐在那里架设了电台,平时都在那里工作。

“周先生,忙呢?”陈峰在洞口说。

周桐正在调试电台,听到声音回过头:“陈队长,你怎么来了?快进来坐。”

陈峰走进岩洞。洞里很简陋,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地图和天线。桌子上摊着密码本和电报纸,还有一杯已经冷掉的水。

“我来看看电台修得怎么样了。”陈峰说。

“基本能用了,但信号还是不稳定。”周桐说,“山里的地形影响太大,而且电池也不够用,得省着。”

“关内那边有消息吗?”

“暂时没有。”周桐摇头,“但我每天固定时间呼叫,相信会有回音的。”

陈峰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周桐:“周先生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