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霜把完脉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她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净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寻常琐事。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一旁的雕花木椅前,端端正正坐下,面无表情地盯着杨氏,眼神冷得像冬日湖面结的冰。
杨氏颤声问: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是不是脉出了问题?孩子……孩子是不是不行了?”
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,语气里满是恐惧与不确定。
秋霜目光缓缓扫过站在床边的蓝玉和红玉,二人低头垂手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淡淡吩咐:“扶你们主子起来。她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,亲口求我救她,我就动手扎针、开药,尽全力保住这个孩子。若是不愿意——那就换大夫吧。我不强求,也不留人。”
杨氏震惊得几乎坐不住:“你!”
她猛地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秋霜,“你竟敢让我堂堂如夫人向你下跪?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府中贵妾,老爷都敬我三分!你一个外来的医女,凭什么要我给你磕头?你简直……简直欺人太甚!”
“我不爱强人所难。”
秋霜语气平静,语速缓慢却不容置疑,“如夫人若是觉得委屈,大可以不去做。你可以现在就叫人抬你出去,另请高明。只是提醒一句——下一个来的大夫,未必能看得出你胎气欲坠、血络逆乱的症结,更未必愿意冒着惹怒家族的风险出手相救。到时候胎滑落地,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说完,她缓缓起身,转身就要走,裙裾轻摆,脚步坚定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站住!”
杨氏艰难开口,喉咙发紧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一手紧紧按住腹部,另一手撑住床板,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一想到刚才那句“一起没了”,全身就不由自主打起哆嗦,冷意从脚底直冲脑门。
秋霜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脸,回眸看着她,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,冷得像千年寒潭,不含一丝温度。
杨氏一手按着肚子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是真真切切感觉到这个孩子在动,在长——那一阵阵细微的踢蹬,像是小生命在向她诉说渴望降生的执念。